龚滩的四月,从烟雨中走来

2020-04-17 14:36:20 来源:中国网联网重庆
  每次走过古镇牌坊,我总是轻手轻脚。因为里面有一幅唐宋古画。我不愿打破它的静谧。
  是的,人在尘世中走久了,就想走进清风中,走进乡愁里,走进旧时光;然后步履轻盈地走回尘世。这走进与走回无限循环,或许就是人生。或许这也是我过一段时间来一次龚滩的原因。
  我站在乌江边。看着它浩荡北上。想象它汇进长江,奔赴大海。好一江春水,好一江翡翠。我的心竟生出一种莫名的疼痛感来。观赏美景,总令人又喜又痛,又甜又苦;就像我们回望童年,触摸初恋。
  这么美的江水,我留不住它。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流向我,流过我,流去远方。人生多少美好,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走来,它们经过,它们远去……
  在江边,不能不看云,不能不听涛声。我的五官在观赏,我的心灵在疗伤。我怀念少年时代,那时眼睛明亮,能看出云的真身;那时耳朵聪敏,能把涛声听成音乐;那时手脚敏捷,能不知疲倦地追风。
  江上时不时开来几只画船。它们游得轻盈,令我想起人在世间走得那么沉重。它们是从哪里开来的,又开到那里去。有些船上有四个大字“乌江画廊”。这四个字真好。我能把自己的人生打造成一幅画廊吗?
  乌江的水在涌动。我的心思也激荡起来。我在想:已经四月了,我已经错过了很多春景,错过了桃红,错过了李白,错过了樱花之粉,还错过了她的一个拥抱……但是我毕竟没有错过这满江碧水。
  我是不是应该,将错过的全从记忆中删去。我将不想桃、李、樱与她,我只在乎眼前的一江碧水。这是自我麻醉,抑或是心灵开悟?我不知道。我想我不应该考虑那么多,我只应在乎心是否疼痛。
  落雨了。我走回镇里。石板街,幽静又悠长,光阴在这里显得那么轻那么静。一个小男孩,撑着把黑伞,漫不经心的走着,专心致志地转动着黑伞。我停住了,欣赏起这个简单至极的游戏。伞上的雨,被他洒成一圈又一圈硕大的水花。我总是怀疑大人。这是没错的。有几个大人,能转出这么漂亮的水花来。
  下午的时候,我在一个小店吃龚滩豆腐。店主是个老婆婆。她的叫卖声很质朴,她的皱纹很亲切。好像是我的奶奶。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奶奶。但我觉得我奶奶就是这个样子。
  我不由想起三十多年前,吴冠中走在这古街上,是不是也遇见了一个老婆婆。那个老婆婆给了他写《风光风情说乌江》的灵感。
  夜了,万千灯笼亮了。龚滩仿佛喝醉了酒,露出一张关公的枣红面孔。灯不仅照亮了世界,更重塑了世界。灯虽然是人造出来的,但是人依然应该感恩于灯。灯给予人的,远远多于人给予灯的。
  我在古镇的栈道上漫步。这栈道修得好,将镇头与镇尾连接起来,也将当下与唐宋连接起来。而且它虽然才修不久,但经过特殊打磨,有了古代的气息。
  我有一个奇怪的爱好:喜欢古代的风景与氛围;喜欢现代的科技与设施。可能是心灵与古代相宜,身体与现代相宜。而龚滩满足了我这个喜好。因为它的气息很唐宋;它的生活很现代。
  徘徊于栈道,我想起了遥远的古代,更无端地想起了李白的《蜀道难》,想起那些红艳的杜鹃花和忧伤的杜鹃鸟,想起《隋唐演义》里无双英雄的泪,想起宋词里古典淑女的笑……
  四月的江风,最接近体温,给人微寒微暖的感觉,令我的心情焕然一新。我能寄一袋江风给她吗?我能装一袋今天的美妙时光存储吗?我都不能。
 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放肆地痛哭与大笑,将所有的悲欢如江水倾泻而出。我有多久没这样了。我感谢这场江风,因为它会掩盖我的难堪。有了它,我无须顾忌。(文/彭鑫   编辑/朱月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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